全职·修伞:养鬼

5.

在喻文州那儿拿到所要的地址后,叶修匆匆回家,先收拾了几件衣服,然后打开餐厅旁的那扇门。

 

房间里依然没有光,在买下这套公寓时,叶修就剪了这间房的电线。他自电视柜的抽屉摸出一根蜡烛,点燃,平举着走了进去,随手关紧门。

 

蜡烛的光比前几日的打火机亮上几分,火焰幽幽,昏黄摇曳,映照出叶修空白的表情,也映照出一旁的墙壁。

墙漆是偏黑的沉沉暗色,印满扭曲的血红,像咒文,又像古怪的图案,交织盘旋,从地面蜿蜒,攀爬至头顶,邪气森森。

 

叶修借着蜡烛的光,缓缓走至房门正对的墙角。

 

那里有一张高桌,与人齐肩,桌面窄小,桌面满是如墙上那般的怪异红图,叠过一层又一层,而红色图案的正中央,摆放着一只小巧袖珍的瓷瓶,瓷瓶有半个巴掌那么大,通体透亮雪白,被血红背景衬得越发纯洁无暇。

 

叶修伸手拿下这瓷瓶,指腹轻轻磨挲而过。

 

沐秋……

 

一声低喃,若有似无,在漆黑的房间轻轻回荡。

 

瓶身雪瓷的触感,如这些日子夜晚的苏沐秋,透着冷冷的凉意,抹不去,捂不暖,刺得叶修骨子里都是疼的——以前何曾会去想,苏沐秋会有如此冰冷的一天?

他一向是笑着的,暖和,风神俊秀,好像世间没什么事是需要怕的。又何曾似这般懵懵懂懂,拿叶修当唯一能依靠的浮木,怯生生。

 

收紧掌心的瓷瓶,叶修扫去浮起来的杂心思,将之放入了行李箱的内口袋,接着又拉开高桌下方的柜门,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狭长的布袋:布袋深灰、沉甸甸的,同样塞进了行李箱里。

 

要去的地方不在本城,收拾好后,叶修没有耽搁地赶去机场,当天飞去了Q市。

 

“老魏,我去Q市了。”

“你去那干嘛,我说你还想不想要工资了?”

“等会儿我发你一个号码,两个月后我没联系你,你就打这个电话,别用你自己的手机。那边我交代过了,只等一个电话的确认。”

一阵沉默后——

“叶修,你这是要遭报应的。”

嗞嗞的电流声里扯出一声轻笑:“我的报应早就到了。”

 

早在十年前,他的报应就到了。

 

 

下了飞机,已近傍晚,叶修没有急着去找那个器人,而是先在酒店开了一间房,扎了一针太极水,等待着。

 

苏沐秋现身后,看到与往日有差别的房间,好奇地问:“这是哪里?”

 

太极化入体内的阳气,早涨得叶修难受,他将苏沐秋拉过来,揽到腿上坐着,答:“是酒店,我要出差。”

 

“好香……”

苏沐秋喃喃,他感受到萦绕整个身体的香气,从指尖爬进去,丝丝缕缕,很是沉浸,便忍不住抱住叶修的脖子,想要更为贴近。

“出差是什么?”

 

“就是到另外一个地方工作,办一些事。”

叶修搂过苏沐秋的腰腹,在他耳边问:“今天不看电视,看点别的,嗯?”

 

苏沐秋问:“别的什么?”

 

叶修拿出手机,打开了一款手游,双手从苏沐秋腋下穿过,在他面前玩了几盘。

他玩得不快,让苏沐秋可以看懂简单的规则,后点了退出关卡,问:“要不要玩?”

 

“好。”苏沐秋接过手机,小心翼翼地点起来。

他有点笨手笨脚,老让角色轻易死掉,每次没过关,总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叶修,委屈,又怕叶修说他笨。

 

叶修怎么会舍得,不厌其烦,外人没见过的温柔,都在这里了。

 

夜色渐深,叶修抱着苏沐秋躺下,苏沐秋问他:“不要毛毯吗?”

 

“没关系,睡吧。”

苏沐秋从不怀疑叶修说的话,听话地闭上眼,在他怀中陷入沉睡。

 

鬼并非不睡,人有一天十二个时辰,鬼只有晚间的六个时辰,一样要吃,要睡,只是吃的与人有异,睡的与人无差。

 

黑暗重重,又是深夜。

 

叶修睁开眼睛。

 

打开台灯,他安静地看着苏沐秋的睡颜。苍白隽秀,如画卷中烟云腾绕的羽人,一阵风便要飞离。

叶修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苏沐秋光洁的额头,轻缓而无声,然后在太阳穴处印下一抹浅吻,轻吻下移,最后在无华的双唇前停留,唇齿微张,便见有一缕缕淡红色烟气,自叶修口中渡入苏沐秋体内。

 

大量太极令苏沐秋的魂体如痴如醉,陷入最深的沉睡。

 

确认苏沐秋醒不过来了,叶修才翻身下床,把他抱到飘窗上。接着从随身带来的那个大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: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,全黑色,很小,只有半个巴掌大,前端大,后端小,呈梯形,表面刻有细密的花纹。

将这纹盒放到床边的地面,叶修扎破手指,用血绕着纹盒画出了一个图案,图案完成后他又拿出一颗珠子,在血图纹盒上方捏破。只见珠子腾地一下冒出黑色的雾气,逐渐扩散,最后竟有整张床那么大,半个人那般高。

再用血一抹,黑气散去,酒店的双人床已被挤到墙边,房间中央摆放的,是一具巨大的棺木,雕刻精细,庄重大方。

 

叶修走到飘窗前,将苏沐秋抱起来,放入这棺木中。

 

苏沐秋没有醒,只是在被叶修抱起时,蹭了蹭脑袋边的胸膛。

 

叶修又取了行李箱的深灰布袋,从内拿出几段圆木来,三段规圆,一段尖头,木身刻纹。

将四段木身相接,即是一柄长枪。

 

叶修伸手,轻轻抚过枪身的纹路,再看安静的苏沐秋,不禁被勾起万千回忆,心中翻涌得几乎要控制不住。

他闭眼克制了一番,才去拿另两样东西,一个陈旧得起了锈的铜铃,一束暗红得褪色的枪缨。

 

系上铜铃和枪缨,叶修握枪,朝空一抖,铮的一下,一股肃杀之气凌空而出,铜铃落锈,枪缨鲜红!

 

手腕一抖,叶修将长枪自空中抡划出一个半圆后,枪尖直逼棺木中的苏沐秋,忽问:“想不想他?”

 

鲜亮的枪缨无风自起,铮亮的铜铃无风自响,叮铃叮铃,越来越急,越来越急。

 

叶修被急促的铃声震得气血翻涌,却没生气,反而一笑:“好,那就来替我守着他!”

 

话音落下,他抬脚翘起棺盖,同时左手在枪尖轻轻一划。

下一秒,那棺盖如同长了眼睛般自动与棺身合拢,自左手掌心涌出的鲜血则将枪头染出一抹红,然后,叶修朝空扬起枪尖,对着棺盖,对准苏沐秋心脏的位置,狠狠刺去。

 

长枪如入无人之境,利似热刀切黄油,刺破棺盖,刺入棺盖下苏沐秋的胸膛,牢牢钉住。

 

做完这些,叶修才出门离去。

 

而不为人知的是,沉重厚实的棺盖下,当飒飒长枪刺入苏沐秋的心脏的那一刹那,叶修掌心那滴血钉入枯萎心脏的那一刹那,本是双眼闭阖的苏沐秋忽然睁开了眼睛,无神空洞,瞳仁极大,然后在瞬息陷入沉睡。

 

  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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