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职·修伞:养鬼

9.

却说那黄袍道人,循着喻文州和黄少天逃窜的痕迹一路追击。

 

喻文州深知修道之人对黄少天的觊觎,是以未雨绸缪,早早做好了一应准备,虽是匆忙出逃,方方面面却都有考虑。

 

黄袍道人即便修为高深,竟也只能跟在后面吃灰,已是憋了一肚子火气,心中暗恼,发誓不仅要抓了黄少天去炼上七七四十九天,还要废了喻文州的修为以解心头之恨。

 

可当接到金猊的传信,饶是老辣如他,也不禁心动七分,对喻文州、黄少天两人的追击便犹豫起来。

 

他正想着,黄少天对炼丹虽是难得、神兵却邪却更可遇不可求,打算弃之而去时,又听到了金猊对那却邪之主与叶修关系的分析,再想到喻文州为叶修所作的掩护及如今逃窜的方向,心中立马有了决断。

 

他心思深沉,面上不显,只装作恼恨被喻文州逃窜的羞辱,忽地抛出一阵盘,朝前面兜头扔去。

 

喻文州抬头一看,暗叫不好。

 

这阵盘名为天网罗焰阵,以天山冰蚕吐丝作网,锢于十八罗汉心火的阵法中,若是被罩住了,阵盘中的人如陷冰火重天,难以逃离。

 

为了应对,喻文州连忙朝天扔去三柄飞剑,三剑聚阵,滴溜溜直转,剑阵浮于上空,勉强对抗住了层层往下压制的罗焰阵。

他掐念法诀控制着三剑阵,可罗焰阵阵势强悍,铺天盖地而来,叫他应付得极为吃力,额间沁出滴滴冷汗,身形不受控制,微微震颤。

 

一旁的黄少天焦急非常,喉间不断滚出阵阵低鸣,几度欲冲出去扑杀黄袍道人,却都被喻文州喝住。

只是喻文州早在逃窜前就因法阵被迫而反噬受伤,此时的对抗之下,已是强弩之末,终是让黄少天忍耐不住。

他侧头望了眼喻文州,眼中微有含泪,然后决绝地转过头,后退几步,在喻文州心有所感、想要拦阻前猛地跃出。

 

少年单薄的身影在缺月下弯成一道细韧的弓形,直扑头顶上方似冰似火的天网。

 

两相碰撞,人影化虎,虎啸震天,悲鸣长泣。

天网几番震颤,刺啦豁出一个大口子。

 

与此同时,喻文州抓紧时机,咬牙使动三剑阵,飞于虎影身旁,赫然扩大,顶住天网豁口,接着他飞身展开一张薄毯,裹住已然萎靡不振的白虎,自三剑缺口中远远逃去。

他一向心思细腻,连某天可能因遇袭不敌、黄少天以力硬拼从而被打回原形的应对都是准备周全。

 

黄袍道人见喻文州逃去的正是自己所想的方向,冷哼一声,追了上去。

 

只是他心中对这两人越发记恨。天网罗焰阵是他花了大心血炼制而成,此刻竟被破出了豁口,这仇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。

 

 

Q市,某栋废弃大楼顶层。

 

这一层楼空旷简陋,已经是满地狼藉,粗糙的水泥地面摆满骨、泥、土和一口泥灶。

 

叶修和旗袍女人盘腿而坐,神情专注地盯着泥灶。

 

泥灶不过围了半个圈,半径约十尺左右,灶中没有柴木,也没有其他物体,却凭空冒出幽幽蓝焰,没有烟气,更像是深海流动的海水,蓝焰有八尺多高,其中包裹着什么,烧得无声无息。

 

旗袍女人痴迷地望着蓝焰,口中喃喃:“瓷偶,一具瓷偶……”

“多少道门梦寐以求的东西,烧泥为瓷,以瓷为壳,盛魂装魄,赋予生息,以天地灵气为食,瓷身不破,不老不死…”

“我寻了这么多年古籍,拜访了那么多高师,没想到,没想到竟能亲眼见到一具瓷偶的出世……”

 

一旁的叶修安静地看着,直至冰蓝火焰出现脱落,他忽然翻手一转,自那暗室中拿出的雪白瓷瓶便出现在掌心,侧掌推出,瓷瓶被送入冰蓝火焰中。

 

瓷瓶被火焰包裹,立即连一丝身影都找不见,没有瓷裂,亦没有其他的火焰光色,蓝焰就这般无声无息地缓慢脱落,直至最后一抹焰花消亡,那被旗袍女人心心念念的瓷偶,终于出现在她面前。

 

与偶无像,与人无异,它,或者应该称之为他,发黑如墨,肤细似真,眉眼鼻唇无不活灵活现,连睫毛也根根分明,棱角温润——正是那被叶修放入乌木棺的苏沐秋,双眼闭阖地沉睡着。

 

旗袍女人看了眼叶修,她本以为叶修至少会激动或开心,毕竟瓷偶的炼制充满不确定性,能炼制出如此完美的瓷偶,天时地利缺一不可。

可叶修依然没有外露出多少情绪,他只是看着,一语不发。

 

良久,叶修才有所动作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,淡淡道:“不用惊讶我的手法,其中有一半,都是学他的。”

 

旗袍女人没有做声,她知道叶修所说的“他”,指的是谁。

这具瓷偶的真身,那个真的、活着的苏沐秋。

 

“当初我们在藏书阁翻到了制偶的古籍,一时兴起,照着上面讲述的法子,我炼出了一叶知秋,他炼出秋木苏,不敢叫人知道,只敢偷偷地放入一些动物的兽魂,喜欢作猫叫的秋木苏,喜欢晒太阳的一叶知秋……”

“后来怕人发现,只好散了魂,留下空空的瓷偶,现在,该是还在沐橙那里收着。”

 

旗袍女人不禁感叹,不愧是天纵奇才。

无师无从,不过是照着古籍的描述炼制,这两人竟也能成功炼出偶人,实在叫人嫉妒——只可惜,无人得见。

 

这时,叶修看了她一眼,表情像假笑,又显得怪异。

“是不是觉得遗憾?觉得世人终究是没见到真正的、活过来的瓷偶?”

 

叶修的语气让旗袍女人神色一凛。

 

“那年,我们下山入世,偶遇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孩,身患重病,从医院偷跑出来玩,古灵精怪的……沐秋很喜欢他。”

叶修说着,抽完了手中的第一根烟。

“原本沐秋是想偷偷给他服下道药,把病治好,如此也就够了。只是没想到那个小孩玩心太重,再次从医院偷溜出来,遇上了意外……当场死亡。”

 

“沐秋到底是心软,出手锁了他的魂魄,又炼制出一具瓷偶安上,取名君莫笑。”

说完,叶修看向旗袍女人,问她:“怎么,你不认识么?”

 

“什么认识,君莫笑?”

 

叶修一笑,指向旗袍女人的手腕,细瘦的腕子上挂着一圈编绳。

“这条链子,是他编的吧,这么多年了,还是这般丑。”

 

被戳穿的旗袍女人不太自在地动了动手腕,小声辩解:“其实…也没那么丑……”

 

叶修轻笑,真实而温暖:“他过得怎么样?”

 

“挺好的,蹦蹦跳跳的,快把师父的后山拆光了。

“前不久还让一只白虎溜了出去,把师父气得不行。”

旗袍女人也笑起来,然后顿了一下,有些迟疑:“就是有点想你,想…苏沐秋……”

 

叶修拿出第二根烟,掐了下烟嘴,回道:“快了,就快了。”

 

旗袍女人默默站在一旁,烟雾缭绕,香气逡巡;还好她入世不久,对这香并未有大渴求,还能忍受。

她也没有叫叶修掐烟。忘寝废食地炼制,透支了叶修太多精力,如果不抓紧时间补充,恐怕没过多久,叶修就得给自己也炼一具了。

 

 如此沉默中,旗袍女人忽地感到一阵颤动,她连接布下的阵法,细心辨认后,连忙打开阵法,让外面的人进来,边对叶修快速说道:“是少天,喻文州和少天。”

  

  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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