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职·修伞:养鬼

15.

这几日连番耗神,期间只短暂地休憩过,即便是叶修,也觉得扛不住了,是以这一觉他睡得很沉,再睁眼已是青天白日。

 

低空云厚,日光未能破出得生,暗蓝海面波浪层层,远处天际白雾蒙蒙。

 

醒过来后,见苏沐秋脸色白得吓人,叶修问:“很难受?”

 

苏沐秋摇摇头,气息虚弱:“扛得住。”

 

“是我难为你了……先回去,岛上备有沉香,用了会好过些。”叶修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细沙,把人拉起来,又给他拍了拍。

 

苏沐秋点头,跟着叶修缓缓走回去。

 

进了屋子,苏沐秋疲得几乎抬不起脚,他被安置到沙发坐下,叶修则去取沉香。

 

没过一会儿,叶修回来,苏沐秋累得闭目养神,听到脚步声,知道是谁,便没睁眼,感觉到叶修越走越近,呼吸可闻,刚准备开口,却忽觉颈后一痛。

他忍着乏力,强逞着睁开眼。

 

“沐秋……”

叶修声音低沉,回回转转,复杂难辨。

 

苏沐秋张了张嘴,有话要说。

 

叶修却不等,低头在他发际落下一吻,再拈起一枚银针,扎向他的眉心。

 

眉间一疼,苏沐秋再也撑不住,眼前一黑,陷入昏迷。

 

这时,才有其他人走了进来,推着一口棺,亦是阴沉木所制,不过比起酒店的那个,要小巧不少。

 

叶修把苏沐秋抱进去,又将却邪放到他身侧。合上棺盖前,他定定地看着苏沐秋,认真得似要把苏沐秋的一眉一眼深深刻进脑海。

 

安文逸忍不住再劝:“岛上阵法布设齐全,完全不必留在此地,即便是天罚,又怎么说得准……”

 

叶修抬手打断他的话,“十年来躲躲藏藏,叛道逆天,为的,无非就是这一刻。”

 
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,交给苏沐橙。

“这里面是我近日炼制的瓷偶,待风声平息了,你只管去找一个叫白无涯的女人。”

 

苏沐橙蠕动嘴唇,想说些话,临头却什么也说不出。

 

“不用担心,我意已决。”叶修道,“别再耽误时间了,你们快走。”

 

无法,众人皆知叶修一旦下定决心,极少有更改的时候,苦劝不得,只好背起苏沐秋的棺木,依照计划,乘艇离去。

 

游艇驶得快,没多久,海岛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,越去越远。

 

“黑水、湘河的修道之人已经抵达Q市,最多半日,他们就能破了迷障,找到海岛。”罗辑难掩忧色。

 

而叶修却孤身一人……

 

轰隆一声,海面乍起惊雷!

 

天空阴得很快,乌沉沉的,黑云压顶,雷声阵阵,闪电霹雳,让人不禁忧心这天是不是要塌了。

 

出了屋子,叶修又往回走,回到了昨晚的那块大礁石处。

 

割破掌心,贴上礁石,血迹蜿蜒而下,海岛与附近海域的天地灵气、阵法,立即通过这处阵心,在叶修心中秋毫毕现。

 

视线所过,忽的被一熟悉的物件牵住。叶修愣了下,蹲下身,自礁石与沙滩的缝隙摸出了一串手链;正是君莫笑给苏沐秋的那串。

他慢慢笑起来,将手链戴到腕上,抛去了最后一丝顾虑。

 

轰隆!又是一声炸雷。

 

南面海域忽掀十丈高浪,波涛涌动,扑面之势如雷霆万钧,远远有一伙人破空而来。

 

待那伙人近了,叶修看清他们的面容,冷然一笑,喃喃自语:“等了这么多年,终于来了。”

 

这一伙人号武陵,惯于一起行动,有六人之多,相互称兄道弟,感情极好。这几人皆不是易于之辈,心性谨慎,没有立即靠近,而是依仗猜测,停在了距海岛数十米之外。

 

“二哥,你说这次的消息,是不是真的?”其中一个矮个子开了口,道:“这么多年了,没听到却邪的一丁点消息,此次却如此详尽,只怕是个陷阱啊……”

 

被称为二哥的是个青衣长袍男,只见他打开扇子,思索道:“此次这消息传得,确实有几分可疑。”

 

“那怎么办?”手持盾牌的另一个男子问道:“要不先撤回去,望望风声再做打算?”

 

“不可不可,若是那些门派大佬来了,我们哪还见得到却邪的影?”

 

“五弟说得不错,我们占有先机,不可轻易回撤啊。”青衣男摇头。

 

“二弟,你就给句痛快话!”

 

“大哥莫急,你们且听我分析,一起参谋参谋,以免着了别人的道。”

 

“哼,我们六人道行不浅,又默契十足,我莫老六不信还能着了谁的道!”最后一个男子出言道。

 

“话不能这么说,六弟莫非忘了十年前?”青衣男说。

 

此言一出,其他几人皆是脸上一暗,沉默下来。

 

“十年前,我等得知了却邪的消息,精心筹划,本以为即便不是手到擒来,也能得偿所愿,却没想到最后竟仍是功亏一篑,却邪没拿到手,还连累得小七……”

 

“二哥……”

 

“是我的错,若不是我恃才傲物,自以为足够重视那两人,考虑不周,小七也不会走得那般早。”

 

“二弟切勿妄自菲薄!”六人中的大哥发话,“小七走了,我们都痛心痛恨,可痛心的是自己实力不济,痛恨的是叶修那厮心狠手辣!”

 

“大哥说得是!二哥,小七的死,要说有错,一怪我们这些哥哥护不住他,二来,最大的错,是叶修才对。”矮个子出声安慰青衣人,“再说,我们的心血也没有全白费,好歹让苏沐秋中了算计,为小七报了仇!”

 

“不错,能让嘉世双骄之一的苏沐秋给小七陪葬,也算值了!”

 

“哼!想来小七在地下有他陪伴,是不会孤单了。”

 

叶修一直通过阵法看着这群人,这番交谈亦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。

他忽然出声:“这你们可说得不对。”

 

六人立即警备,扫视着周围,想要揪出说话的人;只是叶修是通过阵法传音,人在岛上,海面自是只有阵阵闪电。

 

“你们的小七,九年前已魂飞魄散。”

叶修道:“而我的苏沐秋,半月前初回人世。”

 

青衣男心中一凛,高声道:“可是叶修?!”

 

“正是在下。”

 

旁边几人皆是面露凶色,问:“你说的魂飞魄散,是什么意思!?”

 

叶修一笑,笑意凉,凉气藏刀锋。“你们定是没回去看过的,对吧?那片地的风水本就不好,那日又是朔日,阴阳失和,灵气纷乱,死去的孤魂不得引领,只好在原地徘徊。”

“而我一去,正好就遇见了你们那小七。”

 

彼时,苏沐秋逝世,叶修不慌不乱,第一时间返回了出事地点,以大量沉香压制道性,凭借自己与苏沐秋的生前羁绊割血为引,寻得了苏沐秋身亡后、还未消散的三魂,以千载难逢的婆娑戒温养。

 

只是少了人体的阴阳平衡,苏沐秋的三魂难以恒定,逐渐剥离,是以叶修才会大揽钱财、阴人法器,供雪白瓷瓶于聚灵室内,制药制器维持三魂稳定。只是年岁久远,仍然有一魂脱离而出,冥冥中落入阴府之手,又盖因苏沐秋三魂不齐,无法投胎转世,从而成了孤魂野鬼,是以叶修才会在鬼门大开之日,前去牵引苏沐秋的三魂之一。

 

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,他捉到了死去的武陵人小七。

 

武陵六人惊怒不定,竟不知后来还有这一遭。当日他们算计了叶修和苏沐秋后,没能得手,还受伤不轻,又恐嘉世反扑,慌忙远逃,哪还顾得上回那片郊地。

 

“说来也是难得,你们小七依稀还记得一些事,只问我,他的几位大哥在哪,怎么丢下他一人,是不是他迷路了,你们怎么不去接他,莫非是嫌他笨,不要他了……”

 

“住口!”

 

“不要说了!”

 

武陵六人越听越心痛,小七本就是他们心里的一道伤,时隔十年,未曾淡化,反而越来越深,如今叶修这样血淋淋地撕开它,如何不叫人煎熬。

 

叶修恍若未闻,继续道:“我告诉他,我知道你们几个去了哪里,那小七便乖乖跟我走了……”

 

“该死!你究竟把小七怎么了!?”

 

“别急,我正要告诉你们。”

叶修脸色一变,眼神骤冷。

“原来你们小七,上辈子本分善良却遭人欺辱而死,这辈子坏事做得不多,早早身死,所以下辈子,是可投个好胎,双亲俱在,生活有余,平淡一生。”

 

看到武陵六人越来越差的脸色,叶修面无表情。

 

他等了十年,终于等到这一刻……纠缠了十年的心魔,终于得见天日!

 

武陵六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连一向镇定的青衣人也不禁攥紧了扇柄。

 

“宽心,我虽没有好心,却也不嗜虐。”叶修冷笑,“我所做的,不过是一除他胎光,使他不得投胎转世,二除他爽灵,使他痴呆与畜无异,三除他幽精,使他不存于世,三魂尽失,灰飞烟灭。”

 

“你你你……你怎么敢!?”武陵人怒喊,气得恨不得直扑过来抓了叶修千刀万剐。

 

不单是怒恨叶修如此对小七,其中也有一分诧异在内。

修道之人是为修身养性,积善除恶,道者吸天地灵气,受天地管制,众多道规,道者莫不是牢记于心,生怕触犯天罚。

 

如十年前,他们有心算计却邪,却也不敢亲自动手杀了苏沐秋,而是借俗世凡人之手;且若不是同样忌讳道规,不敢对他们下杀手,叶修和苏沐秋也不会着了道。

 

如叶修这般对待一个未作恶的无辜鬼魂,那招惹来的天罚,比道人相杀要更严重。

 

“为何不敢?”

叶修反问,指腹缓缓抚过腕上的链珠。

“你们害了沐秋,我可是一时一刻也不敢忘!”

 

这便是仇恨,不可能消弭的仇恨。

 

青衣人啪地一下收起折扇,道:“事已至此,我等与你叶修之间,必然是不死不休的。如今,我只是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

“洗耳恭听。”

 

“这次却邪现世的消息,究竟是不是真的?”

 

“是。”

 

“是你向我等递消息,那嘉世弟子金猊,也是你故意让我等遇上的?”

 

“是。”

 

“你违背道规,作恶多年,何以天罚迟迟未下?”

 

“这便与尔等无关了。”

叶修语气轻慢:“还是说,你等仍是惧天罚之威,不得解决的法子,就不敢来杀我?”

 

武陵大哥冷哼,“就算是触犯天罚,老子今日也要拿你为小七偿命!”

 

话音即落,六人身走半空,微动身形,以可攻可防的菱形阵朝海岛方向杀去。

 

叶修不慌不忙,使动阵法,与六人对抗。

 

刀光剑影,煞气动灵,又是一声炸雷,半边天空的黑云都被炸亮,滂沱暴雨倾泻而下,顷刻如注,雨帘似瀑。

 

  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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