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职·修伞:养鬼

番外之君莫笑

好像和叶苏相关不大,不过还是容我蹭下tag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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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六岁之前的事情,君莫笑的记忆已经模糊,唯一有些印象的,只有干净到甚至产生一丝怪异的白色病房、蓝白条纹的床单和病号服以及极少进出的人。

 

窗外那株大树向天空极力伸展的枝桠,反倒是童年最深刻的烙印,可惜到现在,他也没弄清那棵树叫什么。

 

直到那天。那天,他跑出了医院,因为想知道这个小牢房外面是什么样子,想知道书上写的“可爱的小狗”摸起来是什么感觉——然后遇到了两个大人。彼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只知道是好人。

 

那些高得要仰起脖子去看的大厦、一排排的小汽车、还有各种路牌和橱窗,都对君莫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,他贪婪地看着,努力把这些记进脑海,在眼花缭乱中,撞到了苏沐秋。

 

他没有被送回医院,而是被带去了游乐场,去动物园,去海洋馆。他几乎玩疯了,坐到过山车上,从顶端尖叫着落下来时,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像偷偷听那些医生说到的那样,在死去。

 

苏沐秋总是会陪他一起,会兴奋地在过山车俯冲翻转时大叫,会和他一起贴住鲨鱼的观光玻璃惊奇地睁大眼。而另一个人,叶修,总是显得更沉稳一点,更懒散闲适,并不露出很大的兴致,他喜欢跟在他们身后,但也会偶尔耐不住苏沐秋的缠磨,加入一场短暂的狂欢。

 

天渐渐黑下来,君莫笑感到困倦,他拼命地保持清醒,因为他敏感地知道,一旦睡着了,就会被送回去。明明白天精力充沛而未出现一丝病症的,尽管君莫笑并不清楚是为什么,但不管怎么说,那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情况了,不能要求更多。

 

醒来后看到熟悉的白色小监房,君莫笑并没有感到失望,他躲在被窝里,一点一点地回想昨天的快乐,偷偷地笑出声。

 

年幼的他并不清楚大人们对他的病情抱着怎样的态度,凭借小孩的敏锐性,他只能模糊地感到一点难过,不过这种情绪并没有蔓延至本人身上。君莫笑实在是不懂那些,他懂的只有那天毫无顾忌的快活。

 

病情没有击倒他,击倒他的是快活。

 

但无论是哪个原因,死亡总归是他既定的天命。然后,苏沐秋逆天而行。

 

可能是濒临死亡所带来的天赋吧,君莫笑忽然间明白了世间的很多事,明白了为何世人总是活得痛苦也要活下去的挣扎,明白了为何即便死得痛快也不愿死去的求不得,也忽然间明白了,死而复生这种事,定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
 

醒来时,君莫笑望着眼前摆手示意的苏沐秋,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,轻轻地抱住。他枕在苏沐秋的肩头,看见了抽着烟的叶修,他不再是永恒的风轻云淡,飘散的烟雾里开始带上一股忧愁的味道,藏得很深,可君莫笑闻得到。

 

叶修总是考虑周全,面面俱到,目光长远。后来,君莫笑忍不住猜测,当初他被送来蓬莱,是不是叶修早就料到了来日,即便不是全部,也是要紧的那些。

 

呆在蓬莱的日子,很是快活,他学了识更多的字,学了修身养性,学了编手链。每年,白鲲那株最大的菩提树开花结果时,他总要早早地守在一旁,在成熟的第一时间采下菩提珠,用从老祖那儿学会的法子,慢慢地在珠子里刻下法阵。这个活儿很枯燥,一颗珠子要花去三五天的时间,也耗费精力,黄少天是做不来的,可同样跳脱的君莫笑却耐得下性子,每次下笔都小心翼翼,生怕刻坏了。一次,有只白鼠叼了一颗珠子藏进洞里,被君莫笑追着揍了三天。从此以后,谁也不敢抢他的了。

 

有一日,天气很差,黑云压顶,电闪雷鸣。君莫笑觉得心里极慌,坐立不安,他跑到蓬莱的南角,远远地望向了无边际的海面,来找他玩的黄少天跳到石头上,歪着头问他做什么,君莫笑没答,哪怕黄少天挠了他一爪子,也没揍回去。

 

黄少天很是奇怪,心想这个君莫笑怕是假的吧。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白无涯的声音,叫他赶紧回去,他转头问白无涯,是不是老祖炼的元丹可以吃了。话音刚落,黄少天忽的感到一阵极为锋利的危险,令他连脖颈后的毛也根根炸起。

 

一道闪电从开裂的天际劈下来,将他和君莫笑一同笼罩了。

 

系在黄少天脖子上的、戴在君莫笑手腕上的两条菩提链,猛地炸开,化为齑粉。

 

再一眨眼,已是高空晴日,万里无云。

 

白鲲的道堂里,盘坐于蒲团的蓬莱老祖缓缓睁开眼,声音几不可闻:来了。

 

当日,蓬莱的灵物皆受惊了般慌乱四窜,闹得乌烟瘴气,直至黑夜来临,这股骚动才逐渐平息。

 

与此同时,蓬莱之东,很远的地方。叶修回到嘉世,服下大量早已备好的沉香,又连夜赶回H城的郊外,割血为引,将苏沐秋的三魂找回,移至婆娑戒温养。

 

君莫笑和黄少天在醒来后,皆被老祖找去,听了一番似是而非的言论:天命难违,事在人为。他俩不懂,可老祖不肯再多言,两人只有自己去琢磨。

 

黄少天挠了挠脸,很是苦恼:“我不想入世。”

 

君莫笑说:“嗯……我想。”

 

黄少天说:“都怪你!”

 

君莫笑的神色恍惚了一下,喃喃道:“对,怪我。”

 

黄少天迟疑了,想要道歉: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 

君莫笑呵呵一笑:“煞笔,你肯定会被那个凡人骗得一根毛都不剩。”

 

黄少天一爪子呼上去:“辣鸡!来战!”

 

岁月荏苒,蓬莱的日子过得很慢,也很长。君莫笑的心智终于成长到与瓷偶外表相匹配,黄少天终于可以化作人形,而蓬莱之外,才悠悠过去一小段光阴。

 

还是那天,并不糟糕,一如往常的大好天。君莫笑又来到蓬莱南角,盘腿坐在地上,望着很远的海面。黄少天问他看什么,君莫笑告诉他,看两个人。

 

黄少天想了想,问:“你能看到跟我有劫数的人吗?”

 

君莫笑点头,说:“弱,丑,还穷,肯定养不起你。”

 

黄少天怀疑:“真的?你肯定在骗我,这样远,你怎么可能看得到……只有老祖才看得到,你没老祖厉害,肯定看不到,就算看到了,也看不清楚,说不定是看错了!”

 

君莫笑不说话。

 

黄少天有点心酸,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白鼠的模样,他想,算了算了,大不了他努力一点。以至于后来遇到喻文州,他那么快便放下了戒心,生怕晚了,喻文州就跑了。

 

黄少天离开了,接着,白无涯也离开了。君莫笑用石头在树上划着线,数着日子,划到树根时,他把石头一扔,欢呼着跑向道堂:老祖,快送我入世!

 

再次入世后看到的第一个人,依然是苏沐秋。君莫笑站在那儿,弯起眼笑着,直到苏沐秋像当年那样,朝他招招手,他才三步作两步,扑过去抱住,继十年后。

 

他跟着苏沐秋,看苏沐秋如何想办法,让叶修同他们一般,死而复生。

 

借着那串菩提链,叶修的一二残魂得以在天罚下苟延残喘。君莫笑猜,其实,苏沐秋恢复了心智后,就在思虑如何保下叶修吧。他也是聪明的人,和叶修一样,一旦认真起来,便极厉害。

 

而作为孤魂的苏沐秋之所以苏醒——并不是重新拥有意识,而是全方位的苏醒,包括记忆、情感、手段和能力——是由于叶修的那滴血。这滴血之所有有用,是因为两人生前的羁绊,是因为当初叶修以血为引唤回苏沐秋的孤魂。

 

现在,这滴血又成为苏沐秋找回叶修的关键。

 

如是种种,反反复复,纠缠不休,到最后,说不清楚究竟是谁成就了谁。只知道自打出生起,他们的羁绊便存在了,分也分不开,再加上一把火,两具一同烧了后又一同烧出的瓷偶,正恰如那首词言“把一块泥,捻一个你,塑一个我,将咱两个一齐打碎,加水调和;再捻一个你,塑一个我,我泥中有你,你泥中有我”,这便是,生生世世,永无分离。
 
 
 
 
 

Fin.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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